你好,这里是阿零w!算是个文手吧,也会为贱虫粮仓仓主武哥哥打打杂……超级博爱杂食党请注意!最近大概就写写DPSP(贱虫)
其实真的是个贱粉(x)不过已经快变成贱粉出身的贱虫双担ww
每个贱每个虫都很喜欢,文章除了开头特地标明了指定贱虫配对的以外,大家都可以自行带入自己喜欢的贱虫组合哇,应该没问题的吧,嗯!(x)

【Spideypool】Who is that?(一发完w)

Attention:

1、恭喜各位宝贝们考完高考啦!这篇是之前阿夜向我点的梗,但我一直都拖延症,之后就忙没来得及写……很抱歉呜呜,但是阿夜也刚高考完,我觉得我怎么也该爆肝一下!

2、这篇的倒影梗来自阿夜w她给我讲了以后我觉得很好玩!不过我加了一些个人的理解,希望不会写到大家看不懂啥的(。

3、大致是雇佣兵Wade/普通小记者Peter的半AU,想写一个都市爱情故事而已,所以又是一篇很普通很流水账的爱情故事,如果大家能会心一笑就太好啦w

 

 

OK?

 送给阿夜,希望你高考成绩超棒!也希望同届的小天使们都取得理想成绩哇w

 


Who is that?

by AOzero

 

纽约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Peter就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隐约有光亮从他的窗帘缝隙中透进来,洒在他脚边的床单上,他打了个哈欠,把被子掀开,穿着短裤和背心,下床去洗漱。今天他起得比以往都要早,肯定能准时到达号角日报,就不用像前几天那样手忙脚乱地出门了。他叼着牙刷,在镜子前好好地给自己梳了梳头发,洗漱完毕后回到房间里,穿好衣服,背上背包,把衣服的每一个边角都抹得很平。再次在镜子里检视了自己一遍,把下巴边缘的星点泡沫用指腹抹掉,Peter终于放心地出门了。

他赶上了公交车,又随着纽约的上班族大流乘上了地铁。周围的人都在低头看书,玩手机或者补觉,Peter盯着发白的车厢顶,在心里哼歌,一直到他到达目的地。走下地铁的时候,他一边刷卡一边还在想JJJ什么时候给他发工资,Brant小姐也许能帮他提醒一下那个脾气暴躁的小胡子老板,但他的房东可是每天都在敲他的墙壁,以此来催他交钱。Peter也不能怪房东不讲情面,他的确又拖欠房租了,这本来就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好事。除了这个,他还要想着什么时候给May婶打钱,他不忍心让她每天工作那么久,至少也要帮她分担点压力。

他拉拢领口,跟着几个穿着工整西装的男人穿过旋转门,走进号角日报的大楼,钻进电梯里。穿着兜帽衫和运动鞋的他在这些工作精英里有些格格不入,但Peter还是努力挺直了脊背,他不想让自己显得比他们低一等,于是他动了动肩膀,让自己看上去更有气势一些。他很快到了自己要到的楼层,并且钻了出去,走出电梯的那一瞬间他还能听见从身后传来的嗤笑声。

办公室里有不少人和Peter打了招呼,他一一应下来,帮抱着一大堆资料的John塞好他手里有些快要掉落出来的文件,替Kelly把咖啡端给正在疯狂打字的Josh,把几张前几天的报道交给正在整理的Rebecca。等他终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并呼出一口气的时候,JJJ又开始在他的办公室门口大喊大叫,喊声轰轰地碾过整层楼,让Peter立刻抬起屁股滚到他的办公室里去。

Peter叹了口气,认命地挣扎着从座位上爬起来,往JJJ走去。他走到门口时,Brant小姐朝他眨眨眼睛,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来,像是在心疼他的遭遇。Peter朝她弯弯嘴角,心里稍微好过了一些。

被JJJ训斥之后,他又被扔出了办公室,扔到Andy的摄影组里去帮忙修图,下午又被叫去给两个政客的会面拍照,接着又回来给网站做排版,直到夜晚十点,他才终于回到家。

Peter用钥匙开门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在他摇摇晃晃,快要倒在地板上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于是他只能又把它掏出来查看,并惊讶地发现Gwen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MJ也打了,Harry也是。这时候他才想起来,他本来要去参加一场高中同学聚会的,而他已经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他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鼻子,给他们一个个地回电话解释自己的情况。Gwen安慰了他一会儿,Peter笑了两声让她稍微放心一些。挂断电话时,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看吧,他其实根本不好,他累得都快躺在地上睡着了。坐着地铁回来的时候,Peter眼前都在冒着黑色的小污点,像是从他视界里的每一个小角落里爬出来的小怪物,在不停朝他挥舞着小胳膊。

Peter叹了口气,这时,他的墙壁又被敲得咚咚直响,就像是对面有只史前巨兽在撞击他的房间。“下周一,Jacob先生,我保证——”他闭上眼睛,用尽全力喊了一句。墙壁仍然在咚咚作响,连带着他的窗户和地板都在微微震颤。Peter用力深呼吸了几下,终于还是耷拉下了肩膀,渐渐地放松下来。过了几分钟后,敲击停止了,他周围的一切又安静了下来,只有他头顶上的一盏昏暗的吸顶灯发着光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原地,又享受了几分钟这样的寂静,仿佛全世界都把他遗忘在角落里,全世界都找不到他。但这反而让他感到惬意,至少他不需要考虑这么多事情。现在已经很晚了,他心想,他今晚又不能做些科学研究了,毕竟他需要充足的睡眠,明天他还要上班。Peter又站了几分钟,才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放在椅子上,转身走向了浴室。他脑袋有些昏沉,总觉得周围安静又昏暗,对此他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欣喜。他扭开水龙头,在手里盈了一些水,扑到自己脸颊上。他想抬起头,看看镜子里的他有多糟糕——一定憔悴不堪,看上去面带惊恐又兴奋,怪异得很——但忽然他愣住了。

镜子里倒映着一个人影,瞪大眼睛,惊讶地回看着Peter。镜子里有个男人,但这个人不是Peter,Peter当然知道,他再怎么憔悴,也不会——满脸都是疤痕,看上去就像是很多刀片在上面跳了一段踢踏舞,又被火焰舔过。Peter缓缓地举起一只手,发现镜子里的人也举起了手——同样满是疤痕。Peter匆忙低头看自己的手,他的手和往常一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但皮肤是平坦的,连个伤痕都没有。Peter抬起头,发现镜子里的人也抬起了头,镜子里的人动作明明和他完全同步,镜子明明映出来的就应该是他,但却完全不是他的模样。

Peter惊恐地大喊了一声,镜子里的人影也吓得往后跳了一步。Peter慌乱地冲出了浴室,把浴室门紧紧地关上,用脊背抵着,仿佛有什么骇人的恶魔就要从中喷薄而出。他不停做着深呼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用力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摸到的皮肤都是平坦光滑的——可是镜子里的那是什么?为什么他照镜子时会看见一个满是疤痕的男人?

Peter不停呼吸着,渐渐冷静了下来。他拍拍自己的脸颊,觉得自己一定是太累了,所以产生那样的幻觉,也许睡一觉就好了。他叹着气,走到床边,倒了上去,把被子抱在胸前,脑海里时不时还会出现镜子里那个陌生男人的模样,让他脊背都一阵阵发凉。但很快,他还是抵不过睡眠的侵扰,最终陷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晨,情况并没有像Peter想象的那样好转起来。他瞪着镜子里的男人,镜子里的男人也瞪着他。Peter呼出一口气,鼓起勇气,伸出手指去触碰镜子。镜子里满是疤痕的手指与他的指尖叠在了一起,但他摸到的仍然是镜子有些发凉的表面,而不是他想象中的时空隧道之类的。他有些疑惑地皱起眉来,看到男人也皱起眉毛来,即使他看上去已经快要没有眉毛了——那些疤痕把他的眉毛都吞了进去。

Peter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把很多他能想到的科学原理都想了一遍,却还是没能得出合理的解释来。他摇摇头,先洗了把脸,前去上班。他坐上地铁时,能看见地铁的窗户玻璃上也映着他的身影——但并不是他,而是那个男人,穿着一件红色的兜帽衫,把帽子拉起来遮住大部分的脸。Peter扭了扭脑袋,倒影中的男人也扭了扭脑袋,他盯着这个不同寻常的倒影看,一直到他到达目的地。Peter再次跟随那些穿着西装的上班族走进电梯时,他能看见电梯门上的他也是这个男人的模样。他抬了抬下巴,男人也抬了抬下巴。Peter抬起手,在自己的脑袋上虚晃了一圈,想试试能不能把他戴着的兜帽摘下来。他的动作让旁边的西装男人瞥了他一眼,但等他不屑的眼神移到了电梯门上时,他瞪大了眼睛——Peter这才意识到,原来别人也能看见这个倒影。电梯门一打开,他就急匆匆地冲了出去,今天却没有嗤笑声再在他身后响起了。

Peter照样帮他的同事们递了资料送了咖啡,等他坐到电脑前时,发现电脑上也映着那个男人的脸。Kelly给他送了一杯咖啡,他慌忙地摁下开机键,让屏幕亮起来,好让那个倒影看上去不那么明显。他朝Kelly微笑道谢,接下了那杯咖啡。他低头看了看咖啡上他的倒影——如他所想,还是那个疤痕脸的男人。

Peter抬起咖啡,忽然就不怎么想喝了,他总觉得这会有种把这个男人喝到了肚子里的错觉。Peter把咖啡杯放下,脑袋乱成一团,直到把手指放到键盘上,准备投入一天的工作时,他还是有些恍惚。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Wade差点被吓出心脏病了,他在浴室里大吼了一声,把他的小黄鸭往镜子上猛地一扔,让原本就破裂着的它又隐隐多了一些裂痕。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有人在镜子那边偷窥他,但他把自己的小黄鸭扔过去的时候,他注意到对方也扔了什么东西过来——Wade猜测是手雷,所以他猛地滚朝一边,绷紧身子,打算把他浴室里多出来的无论是什么,马上从窗户里扔出去。

但什么都没有,他的小黄鸭掉落在地上,滚了一圈,很委屈地静止下来。

Wade紧贴着墙,然后慢慢地走过去。他发现对面那个男人也在凑近他,这让他眯起眼睛来。他今早在他这个脏污的浴室里,迷迷糊糊地看向破碎的镜子时,就发现里面有一个陌生男人的脸。Wade当然知道这不是他,虽然他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发现那里还是一片光秃秃的时候忍不住有些生气。男人很年轻,看上去还像是个大男孩,虽然Wade的镜子脏污得不成样子,还因为Wade不想看见自己的脸而被他一拳揍成了分裂的几大块,但Wade还是能看清大男孩的棕头发和棕眼睛,看上去像个十足的宅男。这他妈是谁?Wade不知道,但无论是谁,肯定有问题。

“你是谁?”他问。他没听见男人的回答,但他看见对方也做出了同样的口型。

“嘿,你是在学我?”Wade大声说,“你他妈最好停下,要玩模仿达人秀你可选错人了——”

对面怒气冲冲的样子和Wade简直一模一样,但是因为他有着头发和光滑的皮肤和年轻的脸,所以看上去比Wade可爱得多,真该死。“好啊小鬼,我会让你后悔的!你——”Wade快气死了,为什么会忽然有个人藏在他镜子里,还对他学模学样的。他冲到客厅里,把自己的刀拿过来,举起自己的手,大声说:“看你还怎么……”

他惊讶地发现对方也把刀刃横在自己的手腕上。

“你是不是不要命啦?我可是有自愈因子的,你没有。”Wade说。那个大男孩动着嘴唇,对他说了同样的话。Wade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了。他把武士刀放下来,伸手敲了敲他的镜子。对面的人也凑过来,与他同时敲了敲镜子。

“这他妈不可能吧……”他喃喃自语道,脑海里的声音忽然跳出来与他争论这个现象的原因,把一切都归结到了昨晚的墨西哥辣酱汁上。Wade和他随便吵了两句,把武士刀捡起来,削掉了自己的一个小拇指。在血还不停往外冒的时候,他抬起头,看向了镜子。

Wade惊讶地瞪大眼睛,在那一刻,他这才终于确定,这镜子里的男孩真的是他的倒影,但很明显出了什么差错。

以及,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Peter回到家里时,已经天黑了。他坐到床上,还来不及去浴室,就开始思考起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目前还找不到原因,但很明显,他的倒影出了什么问题。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反射出他的倒影,都不会是他自己的模样,而是另一个男人。他感觉自己无法用科学解释这一切,毕竟其他人看到他的倒影时,也会看到这个男人。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如果只是他一个人能看见,他还可以说是自己的幻觉;但当这卷进其他人时就不一样了,这很明显不再是简单的幻觉。Peter并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是真实存在的人,还是一个并不存在的幻影;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倒影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他以后都要与这个倒影一直生活在一起了?

Peter想着想着,干脆躺到了床上。他越想越多:这位疤痕脸先生到底是谁,他有没有名字?他经历了什么、有什么样的故事,脸上才会留下这些疤痕?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是温和的,还是脾气暴躁的?他知道自己成为了Peter的倒影这件事吗?

Peter歪过脑袋,看了浴室一眼。他仔细想了想,还是攥紧拳头,从床上爬起来,朝浴室走去。

他打开浴室的灯时,就像是打开了战场上的探照灯一般,让他紧张得有些手足无措。Peter走过去,紧张地慢慢抬起头,看向镜子。镜子里倒映出的仍然是那个男人,满是疤痕的脸,看不见眉毛,带着一脸不耐烦的神情。

——等等,不耐烦的神情?

Peter惊讶地睁大眼睛,他看着这位疤痕脸先生抓了抓自己的脸颊,朝镜子看过来。他们瞪着对方,瞪了好一会儿,疤痕脸先生朝Peter做了个鬼脸,然后又做了一个。

“嗯?怎么不会动了。”Peter一阵激灵,他还听见了不属于他的声音,他用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镜子里的疤痕脸在说话。疤痕脸先生还伸出手,拍了拍镜子,Peter简直可以看清他同样满是疤痕的掌心,“出故障了?这玩意儿还会出故障?我去哪里找人保修退货啊?”

“呃……”Peter张张嘴,感觉自己几乎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地说,“呃……请问你是哪位?(Who is that?)”

他用了像在打电话似的用语,说出口时他就觉得有些傻了。疤痕脸先生大喊了一声,吓得Peter也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的妈啊,他开口说话了!”他大声说,“操,我的脑子肯定已经烂成一滩稀泥了,出现幻觉还不说,我的幻觉都会和我对话了——我保证我会去绑架一个心理医师的,我发誓——”

Peter被他吓了一跳,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首先他不确定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通过镜子在和另一个人对话,而这个人今早还是作为他的倒影而存在的;其次疤痕脸先生像是在自言自语,Peter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去打断他。又或者Peter不该打断他,这可能会显得有些粗鲁。于是他等了一会儿,直到疤痕脸先生又回头看向他。

“嗯,很奇怪,”他摸着下巴说,“以前我的幻觉都没有到这个地步……我的意思是,我以前的确会看到些小独角兽或者彩虹猫之类的,或者肚皮上涂着红颜料的辣妹,但是看见男孩还是第一次……声音比我想象得还要年轻些,太奇怪了,这个男孩还怪可爱的,你们不觉得?就可惜是个幻觉,我要是现在掏出记号笔在镜子上给他画个胡子——”

“咳,”Peter清了清嗓子,他有些不高兴地说,“我不是幻觉,先生。相反,我不知道——但你才可能是我的幻觉呢。”

“什么——”疤痕脸惊讶地张大嘴,“真能说啊小伙子,你想比比看我们谁更疯些?好吧,有意思,但是我他妈!才不是!幻觉!不过可能是很多人的噩梦吧,这就难说了。”他说完,开始怪声怪气地尖笑起来。Peter因为他有些神经质的笑声而心里发抖,微微皱起眉毛来。

“噢,你看上去生气了,”疤痕脸先生伸出手指来戳镜子,仍然咧着嘴笑,“幻觉也会皱眉毛,真有趣,如果我现在出去拉一个记者进来,我说不定就能赚大钱了——”

“我不是幻觉!”Peter忍不住说,“我的名字叫Peter,我住在纽约,平时在报社上班。我是真实存在的——虽然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但我的确是——”

“谁知道呢,Baby boy,”疤痕脸先生朝他摆着手,“谁知道我们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我——”Peter还没说完,他的镜子又开始震动起来。不仅他的镜子,他的墙壁,地面也开始微微震颤起来,因为他隔壁的史前巨兽又在发脾气了。疤痕脸先生因为忽然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Peter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来。

“我的房东,抱歉。”他嘟囔着说,“我都说了下周一会交房租的。”他抬起眼,看了疤痕脸先生一眼,然后摊摊手,“你现在相信我了吗?没有哪个幻觉会给自己租个房间,还付不起房租吧?”

疤痕脸先生朝他眨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嗯了一声。

“你说的有道理,Pietro。”他的眼睛是蓝色的,透过镜子看有些模糊,但Peter总觉得是他没见过的蓝,“好吧,你可能不是个幻觉(Peter:我本来就不是啊!),我承认这一点。”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不过你可能是哪个坏蛋给我的报复,我得去把那些小家伙从名单上翻出来,好好看看到底是谁干了这么件事。”

Peter叹了口气, 他总觉得和疤痕脸先生有些难以沟通,因为后者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或者开始自言自语。“你不觉得你至少可以告诉我一下你的名字?”Peter无奈地说,“毕竟我都告诉你我的了。”

疤痕脸先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揣测他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嗯……三角薯片。”

Peter瞪着他,疤痕脸先生像是觉得他这样的表情很搞笑似的,开始捂着肚子大笑起来。过了一会他才说:“噢,好吧——把这当作你心底最深处的秘密,Pierre,我可还没告诉过别人这事,除了我楼下穿着毛绒兔拖鞋的老奶奶,以及那个墨西哥卷饼摊的老板——”

Peter翻了个白眼,他有些受不了了,开始大声地朝天花板叹气。“好吧,这么没耐心,我可是看在我们可以用镜子进行视频通话的份上才告诉你的!”疤痕脸说,“你可以叫我Wilson先生。”

“好吧,Wilson先生。”Peter叹了口气,他抱起双臂来,抿了抿嘴唇,“Wilson先生,我觉得——”

“不,不,不好,还是算了。”Wilson先生摸着下巴说,“真奇怪,可能你长得太乖了,你这么叫我的时候会让我产生一些比较下流的想法。这不太好,色情意味太重了。”

“什——”Peter感觉他一下就脸红了,连耳朵根都有些发红的那种。他埋怨地看了男人一眼,感觉自己被冒犯了。但Wilson先生才不在乎呢,他哼着歌,愉快地打了个响指。

“好吧,你可以叫我Wade,虽然这样又显得太亲昵了,我又不太愿意你这么亲昵地叫我。不过,总比下流好一点,是不是?”Wade朝Peter眨着眼睛,而Peter只是又瞪了他一眼,虽然力度没这么狠了,但还是包含了很多不满。

“好吧,Wade。”Peter嘟囔着说,Wade因此露出了一个看上去还是很下流的笑容,“很明显,我们现在的处境有些诡异……我是说,我们都不能照镜子了。”

“我本来也不想照镜子,男孩,”Wade笑着说,“如果你长成我这样,估计你也不愿意每天都照镜子吧?我不仅不照镜子,我还把它打碎了,就像白雪公主的母后对待那块魔法梳妆镜一样——”

Peter抱着双臂,等待Wade喋喋不休完,因为他不想显得太粗鲁。但他发现Wade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不得不开口打断他,“我是说,Wade,我们得商讨一下对策。我不知道这一切是发生了什么,但我注意到,除了镜子,我在玻璃门、咖啡杯里也能看见你……”

“嗯哼,”Wade应了一声,“手机屏幕可不可以?”他一边说着,一边捞过一边的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惊喜地说,“哇,可以!”

Peter叹了口气,说:“是的……我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但我并不想吓到我周围的人……所以我希望我们可以尽早找出解决方法。在这之前,我希望我们不会互相打扰到对方的生活,好吗?”

Wade皱起眉来,有些不情愿地说:“你怎么那么冷漠,Baby Boy,我们现在好歹被命运捆绑在一起了,你难道就不想多了解我一些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Wade,我当然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老天,我好奇得不得了。”Peter朝他弯弯嘴角,“但我的意思是,如果在外面的时候,我希望你不要忽然和我说话……我不想吓到别人,好吗?”

“听上去很公平。”Wade摸着自己的下巴说,“那你也得保证你能做到这一点!”

“我会的,”Peter举起手来,“我当然会的。”

“以及你说的对我感到好奇——”Wade咧咧嘴,“你让我也感到好奇了,你看到我的脸不会感到害怕吗?”

“一开始……是有点。”Peter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但之后就好很多了……我是说,你其实有个很好的轮廓,Wade。”

“这是夸奖吗?”Wade弯下腰,把手肘撑在洗手台上,“你是不是想约我出去?我知道我的确很有魅力,但是吧,我还是更喜欢性感的女孩一些。你看上去这么宅,是不是连别人的手——不管男孩女孩——都没摸过?肯定也没有啥特别要好的朋友,每天还有房东在催房租

——让我猜猜,你一定挤在一个特别小的房间里,拿着微薄的工资过日子,还要承担各种方面的超额支出,所以每天只能啃几块面包过日子——简直惨到让人流泪!当然,我不一样,我可是——”

Peter拿起一旁的喷头,朝镜子猛地喷了些水过去。Wade下意识地尖叫一声,在意识到水流是不可能穿过镜子到达他身上时咒骂了两句。“你一直都这么不懂礼貌吗,Wilson先生?”Peter皱着眉,但Wade只是尖笑了两声,就像个十足的混蛋——“噢,别这么生气!嘿,这只能说明我说出了事实,说出事实有什么不对的?”

Peter把喷头扔到一边,瞪了Wade一眼,说:“关于我的生活状况,你一点也没说错,一点也没有。但这也不代表我可以随便由你嘲笑——我过得好不好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转身就走出了浴室,还把灯关上,把门也甩上了。Peter气鼓鼓地坐到床边,越想越生气,但生气过后,他又忽然感到了沮丧。他走到自己的书桌边,把抽屉拉开,里面放着他自己的生物科学笔记,厚厚的,但是已经有很久没翻开了。

Peter在学校里的时候一直梦想着能有一间自己的实验室,梦想着能够成为一个有名的科学家,或者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人。但他错失了很多机会,又不可能让May婶一个人承担昂贵的经费。在被很多考虑推着并逐渐长大的过程中,Peter把这个梦想先藏了起来,他决定先赚到些钱再去完成自己的梦想——但渐渐地,他连坚持这个梦想都做不到了。

今早Peter还收到了Harry的短信,询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再出来与他们聚聚,但Peter自己也说不清他什么时候有时间。他每天都很忙,每天都在报社里跑来跑去,周末还会抽时间去打点零工,就为了多拿到一些钱。他的婶婶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他还必须留着些存款,以防有什么突发情况。他每天都过得很拮据,并且离他理想中的生活越来越远。他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能好好坐在书桌边,也错过了好几期的科学论文期刊。

Peter叹了口气,把抽屉推了回去。往好处想,他至少懂得努力,JJJ在这方面还挺认同他,说不定过一久就会提拔他。Peter如果再熬一久,说不定三十岁,四十岁,他还可以回去做研究,谁知道呢?他毕竟是学校里最聪明的学生之一。

但他实在没想到,他居然会被一个陌生人嘲笑,而这个陌生人还是他的倒影的临时替身。Peter皱起眉来,仍然感到有些生气。这位Wade Wilson又不是他,当然不知道在纽约这样的城市里挣扎着生存下去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他还是回到了浴室,但只是为了去给自己洗个澡,他路过镜子时,没有往它看一眼。

 

早晨来临的时候,Peter还是在镜子里看见了Wade的脸,但这次Wade并没有和他说话,而是忠诚地作为Peter的倒影,跟着Peter的动作动来动去。Peter 意识到,这意味着不是每次他和Wade都能通过镜子视频聊天。他对着镜子比了好几个鬼脸,看着Wade的脸跟着他做出几个愚蠢的表情,假装这样就能报复到他。Peter得意地笑了一会儿,才收拾一下准备出门了。

他坐到自己的桌子面前时,Kelly给他递了杯咖啡。Peter朝她微笑,然后低头看了咖啡一眼。

“噢,嘿,”Wade的声音传了过来,“你现在在外面?”

Peter吓了一跳,猛地伸手盖住了咖啡杯。他旁边的Jack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话了?”Jack说,坏笑着伸手来拍了他一把,“你不会上班的时候看小电影吧,Peter?”

“没有,我……”Peter朝他讪笑了两声,谨慎看了看周围,“我去趟洗手间。”

他冲到洗手间里,然后钻进了隔间,把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没有按亮屏幕。Wade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笑了两声。

“嘿,Peter!男孩,我其实还挺想你的。猜猜我发现了什么?”Wade抬着下巴说,“我发现了,如果我们两个不同时看着倒影的话,我们是不能进行对话的。这就和视频通话一模一样了,我们还不需要联网!万岁!”

“好的,好的,”Peter朝他竖起食指,“拜托,小声一点,我说过了我还在外面的时候不要和我说话, 你这么快就忘记了吗?”

“我不得不说话啊,一大早爬起来看向镜子,就发现你快把嘴都贴过来了。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这么热情,毕竟我很受欢迎——”

“那是因为我要喝咖啡!”Peter大声地叹气,他感觉全身都快没有力气了,“求你了,Wade,我——唉,至少在我喝水,或者喝咖啡,或者喝一切会映出我的脸的玩意儿的时候,不要看倒影,好吗?”

“谁知道你什么时候打算喝水?”Wade嚷嚷说,“我当然得开口问!”

“以后我问,行了吧?”Peter捏着鼻梁说,“你说话声音太大了,我同事问我是不是在干别的。”

“他肯定问你有没有在看小电影,是不是?”Wade弯着嘴角说,“啊哈,典型的直男办公室对话,真是足够我笑得马上把我珍藏的小电影都拿出来和他们分享。要我说,别管他们,你看上去就不像会在上班时期干别的事的人。毕竟你要赚钱,是不是?”

“是的。”Peter耐着性子说,“而且赚钱是件好事。”

“当然是件好事!谁不喜欢赚钱呢。”Wade欢快地说,“顺便一提,Peter,我觉得你通过我的‘倒影临时替身’考试了。”

“什么?”Peter有些惊讶,什么考试?

Wade朝他晃晃手指,说:“你昨天生我的气,今天还愿意和我说话,也没有被我的疤疤脸吓跑——我觉得你合格了。”

“你昨天说那么刻薄的话,只是为了测试我?”而且,谁会测试自己出差错的倒影合不合格?Peter张张嘴,觉得很难以置信。

“什么?不!”Wade挥挥拳头,“你在小看我吗?我说那些话是因为我想说,因为我就是那么刻薄,因为我就是比你有钱,比你惹女孩子喜欢——”

Peter瞪着他,但是瞪着瞪着,他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现在坐在马桶盖上,对着手机屏幕发笑,看上去的确很怪。Wade挑挑眉,似乎不理解他在笑什么,但很快他也咧开嘴,拍了拍手。

“笑吧,笑才是最好的止疼药呢。不管怎么说,你通过了测试,Peter,我想我可以接受暂时和你成为倒影伙伴。你怎么想?”

“噢,我想我会很荣幸的,Wilson先生。”Peter捂着嘴说,要他忍住笑意真是有些难,他的肩膀都因此有些颤抖了。他清了清嗓子,但嘴角仍然弯着,“那,呃,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你每次叫我Wilson先生都给我一些很不好的幻想,我是说真的,”Wade严肃地说,“就好像我是什么家里有三个小孩,手心里因为和人斗殴过所以留下过一道疤,但现在却拿着教鞭在当家庭老师的坏大叔,总是会用小鞭子打你的手心,为了让你记住和我手心留下的疤一样的疼痛之类的。我是不是已经说完一本色情小说的设定了?”

Peter张张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很明显他又被Wade当作什么调情对象了,这对Peter来说其实还挺新鲜的,他很少有这样的机会——他是说,调情,而且是真的调情到床上意味的那种——这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但Wade呢,他的表情一点也没有不自然,甚至没有什么调情时该有的真诚;他看上去简直习以为常,好像说出这一串暗示意味的话对他来说是很普通的日常问候语,他对楼底下生锈的路灯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一模一样的话似的。

因此,Peter猜测,Wade应该很习惯这么和别人说话,那他也不应该对此反应过度,否则会让事情变得很尴尬。他只是咧咧嘴,说了句“我该回去工作啦,否则Jack又要拿我开玩笑了”,便把手机装回兜里。他在路过洗手台的镜子时,朝镜子里的Wade眨了眨眼睛,在得到对方的一个鬼脸作回应后,才走出了洗手间。

 

Peter和Wade的临时倒影替身的关系渐渐地变得顺利了许多。Wade平时起床很晚,所以Peter在早晨时可以用Wade的脸尽情做鬼脸。到了周末,他们会约一个双方都合适的时间,Peter在下巴涂一圈泡沫,由Wade来指挥他怎么刮胡茬。他总是大声说,往右,再往右一点,下巴还有点——别伸手去摸,Peter,你会刮到自己的手的,我知道你一定会的,毕竟你这么傻,这么穷,人生这么失败,肯定连个胡茬都刮不好。

为了让他们不在对方喝水时感到尴尬,他们还想出了一些别的办法。Peter总会对着咖啡表层的Wade的脸轻声问,Wade,你现在在吗?在确认倒影跟着自己说了一遍这句话,没有收到任何回答后,Peter才会端起咖啡来。他现在还是有种会把Wade喝进肚子里的错觉,但怎么办呢,他还是得喝水。

有时候Peter去咖啡厅里见Gwen,Wade就映在落地窗上,仔细观察她,还给每一个和Peter有关系的姑娘打分,最后得出一个结论:Peter谁也追不到,毕竟Peter这么失败,这么穷,这么不讨姑娘喜欢。

Peter并不知道Wade平时在做什么,Wade似乎看上去很清闲,但完全不会填不饱肚子。Peter也没有过问过Wade的职业,他觉得问这样的问题没有什么必要,也就不去纠结了。他们经常会聊天,在深夜的时候,Peter会用手机屏幕和Wade说两句话,Wade的回答总是显得没心没肺,并且丝毫不在意Peter的感受。但奇怪的是,Peter对于他总是贬低自己的行为甚至有些习惯了,他也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有时候他听Wade变着花样数落自己的时候甚至会觉得很好笑。Wade是个很神奇的人,仿佛他不管讲什么都可以让人觉得很好笑。

其实Peter也能感觉到Wade不是个心肠很坏的人。有时候他和Peter讨论什么新鲜事件的时候,他说的话虽然有些偏激,有些傻,但至少不是很坏。Wade在一个Jacob先生又开始敲Peter墙壁的夜晚,忽然大声喊了句:“昨天才交给你的房租,怎么今天你他妈就忘啦,你以为你自己在演《初恋50次》吗!”吓得Peter一下扑到了镜子上,脸贴着镜子朝他不停嘘声,因为如果让Jacob先生听见了,他可能就得因为“房间里还藏着另外一个人”而要交双倍房租了。

他们聊了很多,甚至聊到了Peter没有继续的梦想,Wade当时告诉他,你怎么不去试试呢,反正你已经这么穷,这么失败了,还能糟到哪去?

“这事没这么简单,Wade。”Peter叹着气说,他为了和Wade可以正常交流,特意买了面小镜子,竖在自己面前,这样他就可以一边整理照片一边和Wade说话,“我根本没有时间来写一篇我觉得可以震惊学术界的论文,也没有时间去实验室。我以前的论文曾经引起过一段时间的关注,但很快也就……没有音讯了。时代不停在变更,我猜我可能没自己想的那么聪明……”他一边说一边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回到公寓还得加班真的太累了, “你听说过之前有个青少年,被誉为世界上第七聪明的人吗?叫Amadous [注1]……还是谁。他才十多岁就是全世界第七聪明的人呢,我可能前五十——前一百都排不上。”

“可是你愿意好好赚钱呀,Petey,”Wade在那边做煎饼——在夜晚十一点做蜂蜜煎饼,也只有Wade会干了——他把镜子立在料理台上,“你大概是我见过最想赚钱的人了,你一定会好好工作的,是不是?那肯定会有老板愿意要你。”

“噢,谢谢你的夸奖。”Peter朝他扯扯嘴角,“我当然得赚钱,不然我怎么养活我自己?如果我自己饿死了,我还写什么论文呢。”

“你也许有点小看自己了,Peter,”Wade一边说,一边把做好的煎饼摆到镜子前,故意让Peter看,“你不仅是我认识的人里最想赚钱的那个,而且还是,好吧我承认,我认识的人里最聪明的那个。你应该去试试的。”

Peter对他鼓励自己的行为感到有些疑惑,甚至有些不习惯,但绝对没有觉得不舒服。相反,他莫名其妙地感到了一些安心。

“谢谢你,Wade。”他说,然后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照片。Wade看了他一眼,把叉子叉到煎饼上。

“相信我,还有更多的苦难人生你还没经历呢,趁还没有被人生绊倒摔个四脚朝天,现在能争取就争取一下咯。”Wade耸耸肩,Peter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来,没有再说什么。

但第二天早晨时,他却感觉很好。他起得比往常要早,朝镜子里的Wade挥挥手,Wade也朝他挥挥手——当然啦,因为Wade不可能这么早起床——Peter换好衣服,抚平边角,然后出门上班。他站在地铁里时,朝Wade的倒影微笑了一下,再在电梯里遇到那些西装男士时,他还朝他们打了招呼。其中一个张开嘴,似乎想询问Peter关于他的倒影的问题,但Peter很快就溜了出去。他之后一整天都精力充沛,心里还开始期待周五的夜晚。

因为周五的夜晚,他们会找些有趣的方式来度过,比如一起看个电影之类的。只要把小镜子立在自己身边,他们就可以约个时间同时坐在沙发上看一部电影,和对方一起讨论电影里的情节。有时候他们可以和对方一起打游戏,或者假装在一起吃了顿晚餐。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Peter鼓起勇气问了句Wade愿不愿意出来见个面。但Wade的回答却很坚决——“不,我不会去见你的,Petey。”Wade说,他一边说一边在给自己磨手指甲,像是打算往上面涂指甲油那样仔细,“我们只是陪对方聊聊天的视频通话对象,没什么好见面的。”

Peter朝他皱皱眉,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这件约出来见面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几周后,Peter在外出采访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他刚好遭遇一场当街抢劫,为了阻止那场抢劫,他追着劫匪跑了几条街,总算把劫匪拦住了,在街道上扭打起来。最后警察跑过来,把劫匪抓住的时候,Peter还揪着劫匪的衣角不撒手。他回到号角日报的时候,被同事们夸了一番,被JJJ吼了一顿,但警局很快发来了感谢,JJJ就又放过他了。

Peter回到家的时候,他的嘴角破了个口,眼角青了一块,脸颊、脖颈都有些伤痕。Wade不得不给他指导往哪擦药,但是Peter疼得龇牙咧嘴,自己都摸不清伤在哪,只能中途放弃了。Wade开始嘲笑他这样的小身板也去和劫匪较劲,但Peter只是朝他吐吐舌头,露出个笑容来。

“我相信如果是你在那,你也会阻止那个劫匪的。”Peter说,“毕竟他抢的是一位老妇人,我知道你不喜欢看到老妇人受苦。”

“嗯哼,”Wade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当然啦,我最讨厌看到有人欺负奶奶们了。”

Peter又朝他微笑了一下,又注意到Wade不怎么抬头看向他,但他并没有多想,只是朝Wade道了晚安。

紧接着,Peter失去了Wade的消息。

 

这不是说Wade不再是他的倒影了。Wade仍然是他的倒影,但Peter却再也没能和他聊天。接连好几天,Peter每次看向Wade的倒影时,他轻声问:“Wade,你在吗?”却都没有再得到对方的回应。这让Peter有些担心,Wade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如果他一开始问了Wade的联系方式,或者住在哪就好了。但Wade曾经把Peter提出见一面的提议都完全否定了,Peter也就不再向Wade提出其他有些入侵他私人领地的要求了。他没有Wade的联系方式,对Wade周边的生活也知之甚少——Wade有一套很聪明的聊天方法,他对Peter透露的东西总会很少,关键时刻他就会开始转移话题,而且娴熟得像是他早已习惯这么和人聊天了。

但Peter总是忍不住去看自己的倒影,咖啡杯里的,落地窗上的,手机屏幕上的,但Wade再也没有出现过。在一个下雨天,他低头就能在水洼里看见Wade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非常想他。

每天夜晚,Peter回到公寓时,Jacob敲打过他的墙壁后,他的公寓就又变得昏暗而安静,像是他又回到了全世界都看不到他的状态。但这次他不再感到惬意了,反而感到孤独。他想知道Wade在做什么,是因为什么才不再和他联系的?因为Wade觉得Peter的确又傻,又穷,又失败?因为Wade厌倦了这样的游戏,因为Wade从来也没把Peter当作朋友,甚至一个值得聊天的对象也不是?

可他们明明可以读懂对方每一句话里的每一个笑话。

 

又过了好几天,Wade仍然没有出现。Peter有时候还是会问他的倒影一句,但渐渐地也没有再抱什么希望了。他刮胡子开始交给理发店,并且照样每天乘地铁去上班,盯着车厢顶看,却什么都没想。再在电梯里遇到那些西装男士时,他也没和他们说话,相反,他们似乎还对低着头的Peter感到有些不安,总是用眼睛瞟他。Peter低着头钻出了电梯,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在Kelly递咖啡过来时,还是勉强微笑了一下。等到夜晚回到公寓,即使是周五,Peter也会直接躺倒在床上,半边脸埋在枕头里,盯着墙壁看。

他想知道Wade去哪了,但又不知道从何找起。纽约这么大,又怎么可能呢?Peter想着想着,总觉得心里很生气。他爬起来,感到自己头脑清醒得吓人,就拉开抽屉,把那几篇他之前写过的报告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他熬夜把报告改了一遍,第二天早上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等睡醒了,就叫份外卖,继续趴在桌子上看报告。直到周一,他白天去上班,晚上回来还是照样改报告到凌晨,直到过了一周,他觉得已经差不多了。

Peter把这些文件复印了一份,装在文件夹里,在去上班前交给了Stark工业的前台人员,接着就背着背包赶回号角日报。奇怪的是,交出这份文件夹时,他一点也不紧张,也不感到沉重,反而轻松得几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他在午休的时候,到号角日报楼下的咖啡厅去给自己买了杯咖啡。平时他都不怎么来这个咖啡厅,因为他午休总是在位置上坐着玩一会儿手机游戏就算过去了,但今天他想出来坐会儿,就钻进了这个咖啡厅。在他用勺子搅动咖啡的时候,忽然瞟到了落地窗上的影子——他隐约看到他隔壁那一桌的人穿着和他同样的衣服。

他又仔细看了看,发现他揉眼睛的时候,那个人的影子也揉了揉眼睛。

Peter惊讶地坐直了身子,他的心开始狂跳起来,肺叶里的空气全都被挤了出来。但那个人已经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了。Peter看到了他穿着兜帽衫,和自己的影子刚好相同。

他一下子跳了起来,那个人推开门走了出去,他抓起背包往外跑,冲出店门时却失去了那个人的踪影。

他有百分之九十八的把握,那就是Wade。

Wade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巧合吗?他认出了自己没有?Peter满脑子都是这些问题,但他沿着街道走了一圈,仍然没有发现那个穿着兜帽衫的影子。

 

Peter给May婶打了点钱,又给Jacob交了房租,这才回到公寓里。他又站在了浴室的镜子前,浴室有些昏暗的灯光让镜子里的Wade也显得有些打不起精神。

“Wade,你在吗?”他问,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Peter伸出手去,碰了碰镜子表面,他的指尖和Wade的指尖重叠在一起,但什么温度都没有传过来。

Peter收回手,他低下头,叹了口气。

“如果这就是你与人交往的方式,你的确是个混蛋,”他低声说,盯着洗手台看,“因为你从来没把我当作朋友,还要和我开那样尺度过分的玩笑。”

“我给Stark先生递了简历……虽然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Peter缓慢地说,“像你说的那样,也许试试也没什么坏处。但是也可能……”

他抿抿嘴唇,没有再往下说。

“不过你可能也不打算出现了,对你来说这可能也不重要。”Peter耸耸肩,笑了一下,“可能你把镜子、窗户玻璃全都蒙起来了。有一点我有点想不通——你是怎么做到不再喝水的?”

他用手指敲了敲洗手台,沉默了一会儿。

“但,好吧,”Peter说,“我知道这有点蠢,但……和你聊天真的很开心。我感觉我还……挺喜欢你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很快速地红了一下,“你让我想通了很多。不管怎么说,这点我想谢谢你。”

“不过你肯定也不会……我不知道,喜欢上我,或者……”Peter没有说下去,只是摊摊手,“毕竟我又傻,又穷,又失败,又不受人欢迎。”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又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浴室,把灯关上了,并且轻轻地带上了门。

 

Wade沉默地看着镜子变得一片漆黑,然后又渐渐浮现出Peter 的模样来,和他现在一样,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不,他没有。”Wade说,房间里空无一人,他只是在和自己的脑子吵架,“他没有爱上我,也不是希望我爱上他,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

他往客厅里走,手里还捏着他的小黄鸭。“我去咖啡厅只是顺便,不是去看他。”他说,咬了咬牙齿,“得了吧,你他妈又能说清什么,你只不过是我疯掉的脑袋里的一个疯掉的声音!”

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沉默了好一会儿。Peter猜的没错,他的确把家里很多玻璃的东西都遮了起来,但那面破碎的镜子他一直没有动。之前他多么厌恶看见那面镜子,因为里面总是映出他同样破碎的脸。但之后不一样了,Peter的脸总会出现在里面,而Peter又长得该死的可爱。

“我没有说他可爱到该死!”Wade大声说,“他又傻,又穷,又失败,又不受人欢迎!他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宅男!就因为他是个普通的上班族,他才最好离我远点。”

他脑海里的声音又开始叫嚷,Wade懒得再回应,只是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他最近不怎么出安全屋了,因为他每次走出安全屋,就想往号角日报的方向走。很多次他强行把自己带到了中央公园去,但没过多会儿,他又出现在了号角日报的楼下。

他当然知道Peter去给Tony Stark递了文件夹,他还看见那个接待人员转手就把那个文件夹扔到了废纸篓里去,Wade用袖子里藏着的枪逼着那个人把文件夹送到了Tony Stark的办公室里去。

他去了号角日报楼下的咖啡厅,但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坐在这里是为了等待什么。直到他觉得他等待的人到了,他却又跑开了。

Wade翻了个身,把脸朝着沙发。他一开始的离开不是意外,只是有一个任务而已。他在凌晨削掉几个人的脑袋时,月光刚好把那些鲜血照得发亮,也把他的武士刀刀刃照得反光。

他在刀刃上看见了Peter的脸,沾着鲜血,带着杀戮过后的冷酷,以及对死亡与尸体的温柔。那是一种从来不会在Peter脸上出现的表情,但因为他的模样暂时成了Wade的倒影,因此他代替Wade的影子沾上了鲜血。

Wade心里一阵恐慌,他把武士刀匆忙收回了刀鞘,离开了现场。他回来洗净手上的鲜血时,始终没有抬头看镜子一眼。他知道,凌晨的时候,Peter不会醒着,也不会看到Wade作为雇佣兵时的一面。他对Wade一无所知,因为Wade什么也没有告诉他。

Peter永远不了解他才是好事。这样他就永远不会知道,他是怎么留在Wade的刀刃上,并且随着刀刃一起砍断了别人的脖颈。

“你说的对,”他低声说,“我是退缩了。那又怎么样,你毕竟活在我的脑子里,就算这让你想吐,你也只能吐在我的脑子里;你又住在我脑子里,淹死的还不是你自己。”

 

Peter注意到,他的倒影回来了。

他愣愣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蓬松,叼着牙刷,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伸出手,摸了摸镜面,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的倒影回来了。他把手放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后,继续刷牙。这意味着Wade彻底从他的人生里消失了,就像他出现时那样突然。Peter穿上衣服,像以往一样抚平衣角,然后走出房门,前往地铁站。

他在电梯里朝那几位男士打了招呼,这次他得到的就不再是嗤笑了,而是几个微笑。Peter照常帮他的同事送咖啡,抱资料,递文件;今天Kelly没能再给他送咖啡,他自己接了一杯,坐回了他的座位。

Peter盯着咖啡杯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抬起手,把自己喝进了肚子里。

 

Wade把兜帽拉起来,撑着自己的下巴,心情非常糟糕。

他又走到这个咖啡厅里来了,又一次。这简直毫无意义,他明明知道这么做毫无意义。他应该离Peter远些的,一开始他不就是这么决定的,才不再在镜子里露面的?

“闭嘴,我没有很喜欢他。”Wade拉了拉棒球帽的帽沿,来让自己更不起眼一些,“好吧,他的确长得挺……挺可爱的,总之他让我的镜子看上去顺眼不少。但他这么麻烦,我以后都得带着他的倒影生活,想想就让人头疼。我还因为这个接不了任务了!不,我没有良心受谴责,只是他——”

Wade没有再说下去,他用眼角隐约还能瞟到Peter在落地窗上的影子,衣角总是抚平的,看上去乖巧又整洁。他已经决定再也不见Peter了,但他的倒影还一直跟着Wade,这让Wade总有些不舒服。Wade皱皱眉,他喝了一口面前咖啡,扫了一眼上面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等等……

他把咖啡杯轻轻地放下来,瞪着咖啡杯里那个倒影,而他的倒影明显也在瞪着他。

接着他听见了一旁传来了玻璃被轻轻叩响的声音。他转过头去的时候,看见Peter隔着落地窗,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来。阳光刚好洒在他的肩膀和脚底,而这个微笑显得他该死的可爱。

Wade瞪着Peter——落地窗上倒映出的他也瞪着眼睛,直到Peter转过身,一边回头看了他一眼,一边朝咖啡店的店门走去。

他推动了门,走了进来,Wade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这让他很烦躁。

“不,他不可爱。”Wade低声辩解道,“只是碰巧他长着棕头发棕眼睛,看上去又年轻,我可怜他又穷又傻又失败罢了。”

 

 

FIN.

 

[注1]Amadous:就是Amadeus Cho,阿玛迪斯·赵啦w

 

 

刀刃上映出Peter的脸这个梗来自马爸爸哇,超棒,谢谢爸爸允许我使用!

也希望阿夜可以喜欢这个故事www

这篇之后我真的要好好赶稿不能再摸鱼了,所以大家直到七八月不能经常见我了,呜呜

可能还会有些小摸鱼,但是写这篇一样的1w6是不太可能了……

希望你们想我,但也不要太想,嘿嘿嘿(你

么么你们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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